许放沉着气，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道：“晨钟、暮鼓，你不知道？”</p>
“知道还问你啊？”少年没好气的怼了一句，说话间已经到了近前，“什么晨钟暮鼓？从未听说过，到底是什么情况？快与我说说。”</p>
许放解释道：“晨钟喜事来，暮鼓悲事催。晨钟一响，说明宗门中遇到了大喜事。”又回想了一下，道，“我来宗门二十年了，听到这晨钟之声，却也只是第二次。”</p>
许放第一次听到晨钟之声，是现任宗主接任宗主之位的那一天。</p>
少年愣了一下，惊喜道：“大喜事？莫非是宗主成功涅槃了？”</p>
听少年提及宗主涅槃之事，许放心里咯噔了一下，挤出一丝笑容，说道：“可能吧。”</p>
少年又是一笑，看向那亭台楼阁所在内山方向，笑着说道：“希望如此吧。宗主闭关离风谷三年了，若是真的成功涅槃，我铭剑宗一等宗门的地位，就更稳妥了。”顿了顿，又一脸神往的说道：“涅槃方得道，往生通极乐。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涅槃境。”</p>
许放没心情跟这少年废话，却还是生硬的笑着恭维道：“你资质那么好，刚入宗门五年，就已经是炼气八层了。涅槃境，指日可待。”</p>
“哈哈，不好说不好说。”少年谦逊道，“我这资质，也就是一般。不过跟你这个‘天废’比起来，也还算好，哈哈哈。”</p>
所谓“天废”，即天生废柴。</p>
修真者将人的资质分为十等。一等属于天才，十等便是天废了。</p>
世人资质，三四五等如过江之鲫，六七八等亦常有之。二九等屈指可数，一十等却是难得一见。</p>
作为十等天废，许放早已习惯了同门的冷嘲热讽，所以只是“呵呵”的笑两声，便不再言语。</p>
少年斜了许放一眼，又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都说天废之资是无法贯通灵气的，你却能修炼到炼气一层，也很厉害了。说不准哪天能创造奇迹，涅槃往生呢。”</p>
许放又呵呵了两声，不想再说什么。转身回屋，拿了农具，在屋前的灵田里忙活起来。昨夜下了一场大雨，灵田里有不少积水，需要挖开了田埂放水。</p>
少年见许放对自己爱答不理的，暗暗撇嘴，冲着许放的背影无声的“呸”了一口。</p>
若非忌惮李飞星，他才不屑于搭理许放。</p>
李飞星是许放的发小，还是宗主的亲传弟子。</p>
当年铭剑宗宗主下山寻觅良才，一眼就相中了李飞星，要带着李飞星修行。李飞星却是非要让宗主捎带上许放，不然就不跟着宗主走。少年心性，固执的紧。宗主又不舍得李飞星这个良才，没办法，只得把许放带入了铭剑宗。</p>
天废，是根本无法修真的。许放能以天废之资，在铭剑宗待了二十年，期间不仅没有被赶走，也没有被人欺负，就是因为李飞星。</p>
九等资质的李飞星，当真是惊才绝艳之辈。</p>
短短二十年时间，李飞星就达到了灵寂境，距离金丹境，只有一步之遥。</p>
有发小李飞星照应，莫说铭剑宗内，就算是外人，也没人敢随意的欺负许放。</p>
人呐，不怕没本事，就怕没朋友——少年心底感慨了一句，跟许放打了个招呼，转身走了。</p>
许放心神不宁的站在地头儿，恍惚间竟是没有听到那少年的话，只是看着流水从田埂缺口处里淌出来，怔怔出神。良久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钟鼓楼处，回想着昨夜风雨，脸上的忧色难去。</p>
他感觉头上仿佛悬着一把刀，随时可能落下来，把自己的脑袋给咔嚓了。</p>
一旦东窗事发，就是李飞星，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——而且，李飞星若是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破事儿，怕是也会恨不得杀了自己。</p>
可事已至此，跑路是不打自招，别无他法，也就只能祈祷上苍了。</p>
大概是做贼心虚，一整天里，但凡有点儿动静，就能把许放吓得心慌慌的。好不容易挨到傍晚时分，李飞星来了。</p>
剑眉星目的李飞星，一进屋，还未开口，便笑了。“哈哈！许放，我师尊成功涅槃了。”</p>
许放挤出一丝笑，说道：“恭喜恭喜。”</p>
“哈哈，同喜同喜。”李飞星笑道：“这一整天可是把我忙坏了。许多高手前来道贺，师尊要亲自作陪，我也难以脱身。”不等许放说话，李飞星又是一脸唏嘘的说道：“涅槃境，当真神奇啊。师尊原本是个耄耋男子。成功涅槃之后，竟变成了倾国倾城的妙龄少女。”想到师尊的样貌，李飞星脸上又露出一抹愧色。“这话只与你说。初见师尊的新模样，我竟是有些心慌意乱呢。”</p>
许放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回想着昨夜里见到的那张旷世容颜和那曼妙的身子，神色有些呆滞。</p>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李飞星忽然问。</p>
许放吓了一跳，忙哈哈一笑，胡扯道：“我在想将来你涅槃之后，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</p>
李飞星跟着笑笑，自信道：“那必然也是绝色之姿。”</p>
许放心中有事，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开玩笑道：“嘿嘿，到时候要不要考虑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啊？”</p>
李飞星习惯了许放说这些浑话，并不介意，取笑道：“算了吧，为了下一代着想，也不能便宜了你这天废……”话说一半，李飞星忙闭了嘴。“咳，抱歉。”</p>
“没什么。”许放不以为意，讪笑道，“事实嘛。我这种废物，被人嫌弃惯了。”</p>
李飞星叹气道：“前段时间比较忙，没来看你，最近怎么样？”</p>
“老样子。”许放笑道，“你呢？”</p>
“我也还好。”李飞星道，“原本打算过些时间就闭关，冲一冲金丹境。不过师尊说我进境太快，亦非好事，让我缓一缓。”</p>
许放有些羡慕的说道：“进境太快，总比没有进境好。”</p>
李飞星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根基不稳，总是不好的。师尊说，涅槃是否能成功，关键就在于根基打的好不好。说起来……”李飞星忽又想起一事来，剑眉微蹙，道：“今日里我去离风谷见师尊，师尊好像……”</p>
许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，盯着李飞星的眼睛，大气都不敢出。</p>
李飞星皱着眉，说道：“好像很是烦躁……不，不是烦躁，应该是愤怒。招待宾客的时候，似乎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”</p>
“为何？”许放的声音有些颤抖，说完了，嘴唇还在嗫嚅着。</p>
李飞星没有注意到许放的神情异常，摇头说道：“不清楚，我问了，师尊未答。或是涅槃时候，出了什么意外？涅槃境界十分凶险，很多高手即便是成功涅槃了，也会出现诸多意外的。如咱们宗门中的那位长老一般，成功变身，却修为尽废。嘶……师尊既然避而不答，我却是不该与你提及。此事你万万切莫外传。”</p>
许放努力保持着镇定，正要开口，却见李飞星神情忽然一怔，呆了呆，许放问：“怎么了？”</p>
李飞星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我师尊传音于我，唤我去离风别苑。”说着，李飞星起身告辞，“改日再来看你。”言毕，转身离去。</p>
许放走出破屋，看着李飞星飞身下山的背影，眉头皱成了疙瘩。</p>
宗主找李飞星做什么？</p>
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？</p>
李飞星是宗主的心腹弟子，太过重要的事情，一定只会交给李飞星做的！</p>
重要的事情……</p>
难道是……</p>
许放心中慌乱，额头上渗出细汗来。</p>
忽然，许放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。</p>
许放吓了一跳，正欲回头，身子却是一软，昏死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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